2012年2月24日星期五

一直記得這是一件有意義的事,那我們或許就可以快樂一點

最近知道,有些學弟妹似乎在我們醫院過得不太開心。我知道,這並不是一間富麗堂皇的醫院,更可能跟你們想像的「教學醫院」不一樣,第一次來的人,可能會很難接受,為什麼有些東西是這樣,為什麼除了急診的病人數量之外,很多東西還沒辦法跟上台北的醫學中心。
的確地方小資源有限,我們也有很多的不得已和不完美,需要向現實妥協,但無論如何,我只想對學弟妹說:「不管你們覺得這個地方怎麼樣,就因為有我們在這裡,所以很多病人不再需要去台北,更不會死在雪山隧道裡面。」
我知道很多事情很無奈,但如果你們了解自己在做的事情,對這塊土地的意義,會不會過得快樂一點呢?大學的時候,許多人喜歡參加服務性社團,到比較偏遠的地方去進行「醫療服務」當年也是辛苦,也是克難,也許只是量量血壓,做做衛教,但是那份服務人群,完成一件事的成就感,讓多少人樂此不疲呢?
如今我們已經不是學生,我們在一個醫療相對缺乏的地區,做著「真正的醫療服務」了,而那份學生時代的熱情,還在嗎?
現實有很多不如意,內外婦兒固然四大皆空,但我們是否可以試著找回學生時代,那份迫不及待想為人群服務的感覺呢?來到這裡,就當作在出服務隊吧!
也許這裡還有很多地方不比台北,但別忘記,你所看到這些,就是這裡的民眾僅有的醫療。從醫療資源過剩的台北,來到這裡,去感受這片土地,去接觸這裡的人們,我相信學弟妹們,可以學到除了醫學以外的東西。

2011年9月10日星期六

挖到寶了!Utah 大學提供的大量神經檢查教學影片!大推!
http://library.med.utah.edu/neurologicexam/html/home_exam.html
真棒!要是以前有發現這個就好了,不過學習也是不嫌晚啦!

有興趣的朋友歡迎參考。

2011年9月4日星期日

老藥 D-penicillamine 的故事

Walshe JM (August 2003). "The story of penicillamine: a difficult birth". Mov. Disord. 18 (8): 853–9
http://onlinelibrary.wiley.com/doi/10.1002/mds.10458/full
今天在唸書的時候,看到 D-penicillamine 這個藥,覺得很不熟,隨手查了一下相關資料,卻無意間看到這個藥物的發明人 John M. Walshe (他還活著) 寫了一篇文章,介紹 1950 年代,他發明這個藥物的故事。
當年他是在肝臟手術患者的小便中,意外發現一個沒看過的新物質,後來才發現是術前施打的 Penicillin 的代謝產物。在檢驗這個產物的過程中,發現他有敖合金屬的能力。後來因為他換工作的關係,接觸到了 Wilson disease 的病患,某天突然想到,這個東西搞不好可以用來排掉無法代謝的銅,於是他自己吞了一堆 D-penicillamine 試驗安全性 (當時還沒有相關法規和倫理委員會),接著就找了兩位病患試吃,一年之後終於看到實驗成果。
當時的Wilson權威都不相信他的藥,所以推廣上受到很多阻礙,幾經波折之後才成為被承認的療法。如果當年有 IRB,很可能就不會有這個藥的誕生了。
作者在文末嘆到,雖然國際大藥廠投入了很多經費研究,但現今 Wilson disease 使用的藥物,全是在學術單位發展出來的。
幸運的一點是,當年沒有合成出後來才知道有毒的 L-Penicillamine,而是一開始就合成出有效的 D-Penicillamine。成功還是需要一點運氣啊!
有時候讀讀這種醫學發展的歷史,也滿有趣的。很多今日看來理所當然的東西,當年只是源自於當年某人的一點好奇。

2011年9月2日星期五

學校老師沒教的小醫院值班術 - PGY/Intern/PA Survival Guide

帶著剛畢業的 PGY 1 學弟妹值班,真是很累的事,很多東西還是得親力親為。
有鑒於剛入行的學弟妹很難上手,我決定針對值班常見問題,以我自己的淺薄經驗,
寫了一份 PGY/Intern survival guide,跟學弟妹分享,作為教學用途。
今天暫時先完成基本的病人評估方式,呼吸喘,發燒,和意識障礙的處理原則,
以後有空會增加更多。檔案的聯結在此,有興趣的 PGY/Intern 學弟妹歡迎下載。

https://docs.google.com/leaf?id=0B4BhmC8V2mivZTUyN2Y4OTMtZjU4MC00YzM3LTgzNWMtY2U4NDlkMDlkZTgx&hl=en_US

本人才疏學淺,這份資料只是個人經驗,若有錯誤,歡迎來信指正。

2011年8月26日星期五

投稿聯合報:病人多、醫護少 衛署「去函」能改善?

http://udn.com/NEWS/OPINION/X1/6552700.shtml#ixzz1WBuVbZr5


病人多、醫護少 衛署「去函」能改善?
近來有醫師疑似過勞死,引發輿論質疑,衛生署提出調查數字,認為我國住院醫師每周平均工時,和美國相當,這是明顯低估。
以醫學中心內科為例,因為責任制,加班是常態,每天超過十二至十三小時很常見。值班每月九至十一班,每班廿四小時,隔天不補休。若夜間遇到重症急救,可能連續工作卅六小時,假日人力縮減,狀況就更加劇。內科尚如此,遑論外科。
醫院評鑑雖訂有每人照護十五床以下,在出入快的科,可能白天五個病人出院,三個病人入院,夜間急診收二個,隔天雖總數不變,但卻是處理了十位病患。
新病患需從頭詳細問診,且出入院有大量文書需繕寫。照顧床數超過的醫院,當然只能短報。若照實呈報評鑑無法通過,健保給付會降低,財務更吃緊,非但不能擴編人力,可能還要減薪,無疑雪上加霜。病人多、醫護少是事實,就算衛生署「去函要求改善」,血汗醫院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工時長是症狀,「重症無醫師」才是病因。衛生署不對症下藥,增加重症人力,卻欲以法規強制壓縮工時,將適得其反。一旦工時納入醫院評鑑,屆時招不到人的醫院,只好被迫造假工時數據以通過評鑑。
內外婦兒、急診等重症科「錢少事多糾紛多」,人盡皆知。只道德「呼籲」大家投入重症,消極「去函」要求醫院改善,請問衛生署,要怎麼改善?

2011年7月24日星期日

基本身體理學檢查,再次獲得勝利!

理學檢查,一般是指醫師透過視診、聽診、觸診、叩診...等方式為病人進行檢查,尋找疾病的徵象,以輔助診斷。通常是只用五官感覺、加上觸覺...等,僅以徒手,或用簡單工具例如聽診器輔助,就能進行的基本檢查,為內科醫師的基本功。在過去沒有先進檢查工具的年代,這些基本檢查,佔有至關重要的角色。

時至今日,隨著放射科影像學發展,各種實驗室檢查推陳出新,理學檢查的重要性看似不若以往,其功能也常被各種更準確的檢查取代,整個醫療過程對理學檢查的依賴降低了,因此許多醫學生對這些傳統的檢查方式,不再像過去一樣熟悉。但實際上,醫療上還是有很多時候,是無法完全依賴先進檢查工具的,反而得靠傳統的詳細問診,和理學檢查基本功輔助,才能快速獲得正確的臨床診斷。更不要說有很多較為落後地區,是沒有這些先進的設施,或無法馬上取得。

最近的值班,又有一次單靠理學檢查,成功治療病人的經驗,再次印證了理學檢查的重要性。病人是老年男性,右下肺有惡性腫瘤,因為呼吸衰竭轉入加護病房。合併感染,因此有抗生素在治療。入院時有意識變差的狀況,原以為是電解質不平衡導致,但當時負責的醫師細心的幫他安排腦部掃描,赫然發現,除了電解質異常,竟然還合併腦幹的中風。這名患者除了癌症,還合併有許多其他器官的疾病,又有會危及生命中樞的問題,預後極差,意識不清,再加上呼吸衰竭,能夠治癒的機會微乎其微。家屬也能夠理解狀況,因此雖然不捨,還是簽具了同意書,要求呼吸衰竭不予插管,並希望臨終時能留著一口氣帶病患回家。

身為當班的值班醫師,才交班完畢沒多久,就接獲通知這名患者呼吸費力,血氧濃度下降。前往診視後,呼吸用輔助肌肉,並且腹部出現俗稱翹翹板呼吸,橫隔無力的徵象,應是呼吸衰竭的狀況。聽診發現雙側大量痰音,但病人意識不清無法有效咳痰,抽痰又未顯著改善。眼看能用的藥物,他的醫師都用上了,我能夠再使力的空間很少了。這個,當然就是醫療上無法治癒的病人。

這樣的狀況,當然撐不了多久,心電圖監視器上,就出現心跳逐漸下降的情況。原先是心律不整心房顫動,心跳 140 下,幾秒鐘內突然掉到 50 ~ 60,血氧濃度從 95% 掉到 60~70%,血壓也掉了下來。大家不約而同推著急救設備,跑向病室。眼看心跳快沒了,馬上給予強心藥劑注射,同時以甦醒球 (ambu) 給氧,心跳恢復了,血氧也稍微拉上來。因為有簽署放棄急救的同意書,我們不給這位病人插管,也不施行心肺復甦術。但家屬還沒趕到,救護車也還沒叫到,那他們想留一口氣回家的心願呢?病患不住在北部,路途很遙遠,還不要說到家,如果沒有把他撐住,他可能根本活不到救護車來接他。

一邊在思索還有什麼可以做,我回想,記得早上才看過他的 X 光片,主要的病灶是右下肺的腫瘤,其餘部份雖有浸潤,但並不非常厲害。不等我想完,血氧又掉了,剩下 30 ~ 40%。固然四肢冰冷循環差可能造成機器偵測不到訊號,但病人看起來有發紺,心跳變慢, 四肢冰冷,我想沒人會懷疑他缺氧。那再來呢?呼吸衰竭不能插管急救,那我還有其他武器可以用嗎?我找來值班實習醫師幫忙以 ambu bagging 給氧,好讓我有空檔診察病人其他部位。

擠著甦醒球給氧,幫助病患呼吸,這時我卻注意到病患的右側胸部沒有起伏,只有左側可以充氣。雖然並不明顯,但仔細觀察,還是可以發現到右側胸部並未隨著呼吸起伏。我又用手摸了一次,兩側的胸廓起伏是不對稱的。我趕緊拿起床邊的聽診器一聽,右側完全沒有呼吸音,這就解釋了為何血氧突然拉不上來。

當然,大家都知道,造成單側沒有呼吸音原因很多,但最常見的,不外乎氣胸、肋膜積水、還有全肺塌陷。這時候照 X 光片或是抽血都是緩不濟急的方法,因為都是要至少半小時以上才能得到結果,基本理學檢查在這時候顯得格外寶貴。我馬上進行了胸部的叩診,左側肺部為響亮的鼓音,而右側為頓頓的濁音。若為右側氣胸,那應該右側要有響亮的鼓音,而非左側。會聽到濁音,通常是積水或是全肺塌陷。我又觸診了患者的氣管,氣管位置稍微往右側偏移。若為右側大量積水,氣管應該會被推向左側。再者,早上才看過 X 光片,是沒有積水的,不可能在一兩小時內突然間淹滿。當然外傷患者,可以因為胸腔出血快速產生血胸積滿液體,但這是臥床的內科病患,這樣的可能性實在低。不但如此,摸到氣管略為偏向右側,亦是右側肺部容積減少的間接證據。各種的徵象,都支持右側全肺塌陷這個診斷。左側的叩診聲音變響亮,更是可以支持這個診斷,因為右側塌陷後左肺會代償性擴張,過度通氣。因此,憑著理學檢查,我們就徒手找到答案了。那下一步呢?

早上聽診過病患的胸腔,痰液極多,且意識不清無法自咳。在這樣的病患,會突然間肺部塌陷,十之八九是痰液塞住呼吸道。當然對這樣的患者,理論上氣管內插管,會是很好的急救方式,但眼前這位患者是拒絕插管急救的,那該如何?我跟在場的護理人員表示,要為病患進行拍痰 (以扣擊胸部,讓痰液鬆開好抽出的技巧,經常由看護施行)。大家都露出懷疑的表情,並且告訴我他們之前抽過,抽不出痰。顧不得大家的疑惑,我把病患翻成左側躺,懷疑痰塞住的一側朝上,並且開始拍痰抽痰。幾分鐘後,搭配擠壓甦醒球,血氧回升至 98%,再次聽診發現右肺呼吸音恢復,叩診為鼓音,兩邊胸部也會隨著呼吸正常起伏了。隨後又有一次類似情況,這次護理人員不再懷疑,反而很主動的把病患翻過來拍痰。患者不但血氧濃度回升,原先是昏迷,手腳還開始稍微會動了。當然還有一個可能的鑑別診斷,是腫瘤造成右側肺出血。這種情況翻左側躺是禁忌,因為出血會流到好的那側肺部。不過,如果出血量真有這麼大,應該不會完全抽不出東西才對,而且當下情況危急,不處理那他就沒命了。因此針對可能性最高的診斷處理,我認為是很合適的。

這次是基本理學檢查一次快速、成功、而有效的應用。我也藉此機會,跟參與的值班實習醫師講述了方才的過程,希望他能夠在未來行醫的路上,回想起這段故事。當然,故事的結局並不是喜劇。這名病患最後還是因為其他問題太過嚴重,無法治療,在臨終之際由家屬叫救護車帶回家了。但不管怎麼說,能把過去所學,在臨床實際有效應用,還是令人欣慰的。

在緊急情況下,許多平時不難的事情,會因為緊張亂了手腳,更不要提不熟悉的項目。在緊急情況下要能夠冷靜,有條不紊的判斷,除了仰賴急重症教育,靠的還是平日基本功的累積,還有好習慣的養成。我並不是聽診高手,但至少我願意堅持,持續重視理學檢查這個好習慣。在帶實習生時,遇到異常的呼吸音,我也一定會盯著他們去聽。這些基本功,無一不是老前輩的智慧結晶,今日雖已有許多先進檢查工具輔助,對這些傳統技能,身為內科醫師,依舊不能放棄練習。這次的經驗,又讓人有更多可以堅持好習慣的動力了。

2011年6月28日星期二

熱情其實是很難用完的,單看你怎麼想

最近在跟一位算是資訊業的朋友閒聊。他很沮喪剛工作沒多久,就因為經常性加班,過勞而喪失工作的熱情和衝勁。原本是要跟他討論技術議題,不過後來倒是在聊工作沒有熱情的事。我是覺得,熱情其實很難被用完的,關鍵是看你怎麼想。有時候換個想法和心態,事情就好多了。

也許遭到主管交付了很多額外工作,一直加班,而工作團隊當中,有一些會擺爛的人,每天都比他早下班,然後沒做出什麼。眼看工作反而一直掉到自己頭上,這位朋友有點喪氣,而且覺得熱情逐漸消失。
這樣的狀況在團隊工作裡面不算少見,而且大部分時候我們很難自由選擇搭檔,分工要到完全公平,事實上也很難。以前我也很喜歡計算公平不公平的問題,可是後來在職場待幾年,我就懂了。很多工作會被交到我們的手上,不是主管存心不公,有時其實是因為「重要的工作,必須要交到可靠的人手上,才有可能即時完成。」 同樣事情交給對的人和錯的人,結果會差很多。有時候,擁有過人的能力,才會被交付困難的任務。當然還是不能太不公平,但如果可以,有時候不要太計較。

這位朋友目前的工作,其實是可以接觸到大量資料的處理,還有一些該領域比較特殊的狀況。當然這壓力會很大,但是我會把他視為一個很好的學習機會。不然說真的,學了這些資訊技術,你幾時會拿來用?你會在家裡用 SQL 語言嗎?只有在這些實戰經驗中,才能累積經驗,這些資料也不是人人接觸得到,我覺得是很難得的機會。在這個過程中他其實也進步了不少啊。有些事情不是用錢和表面上的利益得失可以衡量的。就好像我一直在做不用錢的軟體,有的還把程式碼送人,表面上看來好像是把寶貴的時間浪費掉,很多人不能理解為什麼要這麼做。事實上,我一點損失也沒有。我得到了樂趣和成就感,也結識了相關領域的朋友。更重要的是,累積了一些實務經驗,而這些是課本和學校根本沒教的。

表面上看來,我一毛都沒賺到,但如果把我現在會的所有技術,都換算成巨匠電腦學費的話,那其實是很大一筆錢,不是嗎?更不要提證照補習班沒有教這些。大家讀的是一樣的書,受一樣的訓練,除非天資過人,否則能夠決定能力的,就是實務經驗了。某些人雖然是科班出身,但是志不在此,畢業後轉行了,那他們的經驗裡面所維護過最大型的程式專案,恐怕就是畢業專題了。有時候過程中的學習,比實際上賺了多少錢重要。付出和收穫有時候看似不成比例,但我相信,更多時候那只是收穫是以其他的形式回收,自己沒有察覺到而已。

再者,這位朋友就業沒有很久,也許將來會換工作,屆時現在的工作經歷,就是未來的履歷。中間累積的技術和經驗,其實是很好的學習過程。如果一時忙碌就又離職換了工作,那未來人家問起為何上一個工作才做一下下,又換新工作,豈不尷尬?假設將來換工作,履歷上只有寫會 MS SQL 跟寫有在某單位管理過大型資料庫,我相信是不會一樣的,畢竟在很多地方,招牌掉下來都可以打到會自稱 SQL 的人 (當然會到什麼程度,那又是另一回事)。

他會失去熱情,還有幾個我覺得很重要的原因。他做的東西是老闆想要,但是他不見得喜歡的。此外,我相信沒有成功做出可用的東西,是關鍵的原因。成就感是很重要的動力來源,如果能一直為自己製造出成就感,哪怕只是小小的,就足夠維持相當的熱情了。人體和硬體一樣,是需要驅動程式的,而成就感就是那個驅動程式。對我來說,支持我做了這麼多沒有賺錢的軟體的最大原因,除了自己興趣,還有我自己需要用以外,就是成就感了。
能支持我,讓我原先興趣不合,又天天加班,到假日還在值班,半夜三點還起來急救病人,卻還一直待在醫療界,又還是走沒人要的四大科之一,還是靠著成就感。當你看著垂死的病人經過急救,竟然恢復了呼吸心跳,還醒了過來,絕對會忘了那通在半夜三點吵醒你的電話。

想辦法撐過去,做出點成績,為自己製造一點成就感吧!
熱情其實是很難用完的,很多事情,單看你怎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