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後的第一次氣管插管 - 值班雜記

不再像實習時，總是用渴望的眼神，死皮賴臉的賴在那，
等著有沒有好心的學長，冒個險，施捨一個難得的學習機會。
今天，我是值班醫師，我能做決定。 應該處理時，就立刻給予處理。
就像以前跟陳老伯聊天時說過的，有時候不是我們不會或是技術不好
而是實習時，總有著很多顧慮，深怕給我們的指導者，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畏縮、遲疑，其實很多時候是因為保守、因為缺乏把握和經驗、
因為想給病人更安全、更好的治療，深怕造成不必要的傷害。

而現在，完全不一樣了。責任、義務、和權力，同時都在我的手上了
我有責任做判斷、做決定、並且予以執行。
身為第一線的值班醫師，在這個時候，就會放手盡全力大膽去做了
在這樣的壓力，和捨我其誰的狀況之下，很多事情做起來會不一樣。
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一切盡力而為。

因為過去的一些失敗經驗，我對執行一些侵入性的程序，有很多顧慮
但後來發現，有時候因為遲疑，不夠果敢，反而會造成不必要的問題。
該做的事情就該在有充分準備的時候，盡早做，
而不是遲疑到不得已時，才來倉促的做，這樣品質反而會下降。

昨天晚上值班，竟然很破天荒的只進了少少的兩個新病人。
凌晨三點時，正在暗自竊喜運氣很好，今天終於可以睡到天亮了吧？
如果在值班時，能從三點睡到七點，雖只有四個小時，
比起之前值班，一個晚上都只睡到二十分鐘到兩小時，就算是極度奢侈了。
睡前還很奢侈的偷吃了宵夜，想說睡前再巡一下病人，沒想到...
我才想走回值班室，某護理人員就發現，某床阿婆血氧濃度拉不上來
不~會~吧~ 低血糖低血鈉住院，應該是打打點滴，休息完就回家的輕症
這麼良性的病人，怎麼會如此暗藏殺機呢？ 真是見鬼了...
農曆七月不是已經過了嗎... orz
之前又沒這麼差，是痰卡住了吧？ 所以抽痰一定會好的！ 嗯！ 就是這樣！
Oops... 每次都靈驗的抽痰大絕招，怎麼可能會沒效呢？不是這樣的吧？
當下馬上就抽了 ABG，可是... 那血黑黑的顏色...
不會吧... 手摸動脈怎麼又抽到靜脈？ 一邊在跟護士抱怨我自己技術真爛...
想說這檢驗大概也是白做的，結果沒想到 data 一回來...
Respiratory acidosis + hypoxemia + CO2 retention
和他的 SpO2 對照也是可以符合，他是真的血氧很低，所以看起來很黑。
病人意識也開始變得不好，當下 BiPAP 也不用準備了
馬上就緊急聯絡家屬，進行插管，送進加護病房。

進了加護病房後血壓也開始不穩，於是又插上了 CVC，監測 CVP + 灌水
再照了 portable X 光。到我們全部忙完，竟然已經要天亮了。
X 光上很大一片的新浸潤... 兇手不會是吸入性肺炎吧...
還沒插管之前我就問過，看護再三否認沒有嗆到或是其他問題，
而白班的時候阿婆也很好，所以...算我們有緣吧 Orz

幸好今天的 endo 和 CVP 都算插得很順利，都是一次 ok
對一個過去一直缺乏自信的新手來說，個人覺得這樣已經很滿意了。
當你在那個位置上，背負著那個壓力，自然就是會變強。

小醫院的夜晚值班真是處處暗藏危機，看起來好好沒事，
就快要可以出院的病人，隨時都會製造一些意外的事情給你搞
所以真的要謹慎，多多去查看才行。

離開加護病房的時候，看到了窗外溫暖又和煦的陽光
我想很少人能夠體會那種，看到剛升起的太陽，竟然會覺得很沮喪的情況
時間是早上六點多了，我也終於回到值班室躺上我的床
才七點 call 機又響了，很不甘願的爬起來，迷糊中半睜睡眼又處理了兩床病人，
接著到了八點，拖著沈重的腳步，意識不清的參加內科晨會，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
值完班的隔天，總是會在半漂浮的狀態中，茫茫的度過...
幸好病人都還好，而且他們氣色顯然都比我還要好。
就這樣，從昨天早上開始，看著白班、小夜班、大夜班的護士，輪了兩輪
過了四十八小時，終於輪到我可以下班了...

Well, 到現在，我很難說我到底喜不喜歡這份工作。
總是有太多事情可以讓你抱怨，讓你感到很累，可是...
在醫院上班，總有那麼一些，會讓你會覺得很不虛此生的特殊體驗。
我想，我還可以撐好一陣子吧，至少不會是第一個離職的。

加油，好好當個人體工程師吧！

工作滿一個月了！

好吧，滿一個月其實沒什麼好得意的，但這是充滿意外的一個月
最意外的是，其實我並不討厭這個工作，而且還適應得滿好的 :P
原先很排斥的很多東西，現在倒是做得還滿開心的
雖然每天總是會找到新的事情可以抱怨，
但是不好的情緒，總在睡一覺起來之後就消失了
大概是因為工作太「充實」，才導致沒有餘力可以想些令人不愉快的事情
結果，明明充滿了一堆應該要抱怨，而且覺得很不順利的事情
可是，一到下班後，心情竟然是每天都還滿好的...
(當然，晚上常常沒得睡覺的值班日除外，下班後整個就是虛脫了...)

不知道這樣算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不過...
隨著工作上越來越適應，開始過著越來越正常的生活
創作的動力和靈感也在下降當中...
或許人真的就是需要在困頓之中，才會有想要創作的念頭
早已塵封的畫具，現在還丟在我家裏，之前計畫的作品最後不了了之。
堆在電腦裡的一堆未完成程式碼，也放到自己都已經快看不懂了
總是期待著有休息時間，就可以完成之前想做的事情
不過到了放假時間，總是會因為各種原因擱置之前想做的東西
然後一轉眼，又上班了，重新開始被事情追著跑的循環。

上班，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生活中每天塞滿了事情，但總是覺得少了什麼...

新手上路，目前戰績統計

菜鳥內科 R1，目前戰績統計：

已值班數：3
每次值班接病人數：
最多: 8
最少: 4
中位數: 7

每次值班總睡眠時數：
最多： 3 hr
最少： 20 min

高級 procedure:
sono-guided chest tapping: 1
neck CVP insertion: 1

低級 procedure (這就是沒有 intern 的悲哀啊!):
NG tube insertion: n, n > 5
(on NG 是我的唯一強項，on 一條不用 30 秒，接近零失誤，自以為得意...)
double-way NG tube insertion with decompression: 1
ABG: n, n > 5 (很丟臉，至今這個仍是最弱項目)
Foley catheter: 1
這就是沒有 intern 的悲哀，請大家一人一信，支持(女)intern 進入
署立醫院實習，我發誓一定會好好 teaching (但不提供早餐)。

勞力密集 procedure:
CPR: 0 (希望這數字不要增加太快)

消極 procedure:
DNR: 0

上班遲到次數： 0 (驚訝吧！ 所以人還是會進步的...)
下班準時次數： 3 (所以過得太爽要低調，不可以到處炫耀，否則好日子很快就沒了)
積欠未完成病歷數： numerous / heavy，檢體已重驗

新認識護士數：
70 年後出生： 2 - 3 (平均認識速率，1 / week，低於期望值，需加強)
70 年 ~ 65 年出生：目前沒有餘力，暫緩執行
65 年以前出生：缺乏統計意義，忽略不計 (被資深學姐看到我會被打死...)

某些笑點應該只有待過醫院的人知道是什麼 :P
現在的生活，就這付德性，只好苦中做樂了...

小醫院小醫師

我想我解釋得夠多次了...
家屬們總會點點頭表示了解，然後隔天再問一次

我想我也說明得夠多次了，
但是家屬總是會提出不合理要求，然後硬是要跟你盧

跟你說這樣是違法的，硬要當作是我們不肯幫忙，那我也沒辦法
我老闆都說不行了，你一直來盧我是想怎樣？

我雖然是菜鳥，也輪不到你家屬來指揮我該開什麼藥
好心幫忙，順你的意，給你一些非必要的東西，
竟然還回來怪說我開漏了，你在講我都沒有在記
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我這裡是西藥房？
還是你以為我這裡是餐廳，你點餐我上菜？

我的時間很貴，沒有空跟你盧，
就暫且忍一忍，順你的意吧，這樣對大家都好。
即使沒有錯，還是要陪笑臉。

這些醫界大老真的是不食人間煙火，才會整天把倫理道德掛在嘴邊，
硬是要給這個行業強加一個不合理的光環和枷鎖。
醫療很明顯是個不折不扣的服務業
在不違反法律和善良風俗的情況下，盡力處理客戶的問題，
給他們最大的滿足，這樣不就好了嗎？ 有需要搞得這麼神聖嗎？
把這個行業講得很神聖，並不會讓你的病人更好
反而是落實服務業顧客至上的核心精神，可以實踐得更好些。

我真的非常相信，如果要突破目前醫院的困境，
現代醫療人員，需要的不是空泛又可笑的「嘴上」醫學倫理
而是應該要像空服員、麥當勞、或是各種成功的服務業一樣
接受整套完整的相關訓練，訓練如何應對得宜，如何了解顧客的需求
如何處理顧客的不滿情緒，而且最好有個經理，可以出來處理各種鳥事
不要是像現在這樣，套一件白袍，就丟你到病房去自生自滅。

真的不是每個人應對能力都一樣好的，尤其當你還是新手的時候...

凸出來的釘子，就是會被人敲下去

這樣的社會，是不會進步的。
為何年長一輩的很多人，老喜歡因為自己當年做不到
而不遺餘力的試著消滅後輩的熱情呢？
對，我們還很嫩, but... So what?
也許我也做不到，也改變不了什麼，
但在沒有更好的選擇時，至少我學習用積極的態度面對。

我們的 LXDE 計畫，順利到舊金山 LinuxWorld 參展

今天，我的心情非常複雜。
兩年前，我因為一些因素，意外創立了 LXDE 計畫 (http://lxde.org/)
希望可以提供一個輕量級的 Linux 桌面環境。
2006 年剛開始那時候，很淒涼，幾乎 95% 程式只有我自己一個人在寫，
大部分的東西也處在沒辦法用的狀態，中間更是因為私人因素停頓一年多。
到了 2008 年，因為有新血的加入，我們重新投入了這個專案的研發，
經過幾個月的奮鬥，和無數的熬夜，半年內我們完成了真正可用的解決方案
我已經記不清楚我前後到底花了多少私人的時間在這上面，
雖然沒有時間，但難得有機會把它做起來，還是得犧牲重要的私人時間來弄。
畢竟現在我還是得維護 LXDE 裡面超過六成的程式，而專案目前還在長大當中...
最核心的部份，還是有許多待解決的問題，但目前也沒有人能夠接手。
幸好，這些努力並沒有白費，最後的成品終於得到一些使用者(和廠商？)的肯定
雖然投入超過兩年，我個人除了有拿到一兩台贊助的機器之外，口袋沒半毛進帳，
但我最大的心願並不是錢，而是這個來自台灣的作品，有機會躍上國際舞台。
今天，我們做到了。

在某些單位的贊助，和 Joy Tang 等許多朋友的努力奔走之下，
我們的作品終於有機會，參加在舊金山舉行的 LinuxWorld Expo，
向國外的朋友介紹來自台灣的自由軟體專案，正式的走向國際化
原本，這天我應該是最開心的，因為多年的心願之一，在這幾天，終於實現了，
但今天，我其實心情有點失落。

專案的重要成員 Andrew Lee 和 Fred，和我們的好朋友 CW，目前人在舊金山
和來自美國的 Glen 和德國的 Mario 正非常努力的，在跟參觀的國外朋友介紹。
而在這個對我們來說最重要的一刻，這次，我卻缺席了。
看著 Fred 拍攝的展場照片，看著 Andrew 等人發出的 Press Release
身為專案創始人及主要開發者，本來我應該要在會場和大夥一起努力的
但現在，我卻像個局外人，除了透過網路，偷看他們的進度之外，
一點都無法參與了。 有點不知道該感到高興還是難過。
最近都不敢開 E-mail 信箱，太多關於軟體開發的信了，
國外翻譯者寄來的軟體翻譯，我到現在沒有時間整合進我們的專案
我真的深怕一開啟這些東西，就會玩個沒完沒了，打亂我的讀書計畫。

今天，我是內科住院醫師了，我正在醫院上班，手上有需要照顧的病人
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有責任，在這裡堅守我的崗位。
想要雙重身份，就是需要付出雙倍代價。外人所看到的光鮮亮麗永遠只是表面
現實和夢想，有時不能兩全，而工作，就是這麼回事。
因為責任，所以得放棄很多自己喜歡的事。
我想，離開學校後，我失去的不只是一張學生證而已。

接到好友訴說新工作不順的電話，我還可以若無其事的給予安慰
但實際上，我心理現在也有種說不出的失落感...
也許再過幾年，我就會忘了程式要怎麼寫了吧...

今天下班前，又去巡了一次我負責的病人，確定他們狀況都穩定
閒聊了幾句，看到病人笑著說謝謝，心理的失落感也少了些。
晚上 call 機響了，本以為是醫院的事情，卻意外發現是接到某好友的簡訊
人生有些事情很無奈，但在無奈之中，還是會有些事情讓人感到溫暖的吧。
加油了！明天是要值班的日子，希望一切順利。

上班第一天

因為之前 server 掛掉太久，差點忘了我有 blog
話說，今天是非常平淡無奇的上班第一天
不過，新手上路，平淡就是一種幸福。

就像某好友說的：「你每次都說這次完了，可是真的遇到事情，
最後還是都平安度過了。」
或許吧！希望這次也是。
這意外的小小空檔可以喘息，剛好可以把握機會，
彌補之前欠的很多東西
這正是一個可以重新開始的好機會。

今天，把作息正常化，將之前日夜顛倒造成的時差調回
定了兩個鬧鐘，換了全新的電池。
手機全部充滿電，不能讓人 call 不到
早上鬧鐘一響起，馬上準時起床，
一改以往賴床的惡習，完全不敢耽擱。
把頹廢的一臉鬍渣徹底刮乾淨，將一切準備就緒
上緊發條，也把全部的時鐘，都撥快了五分鐘

就這樣，我開始了全新的一天，和過去判若兩人。
我想，我今後不會再遲到了。
人果然是需要壓力才會有成長。

2008 年 8 月 1 日，在一些複雜的情緒中，我開始上班了
今天起正式完全脫離學生身份。

我想，接下來會慢慢上軌道吧，加油！